作者 | 索克·利卡娜，柬埔寨参议院第二副主席办公厅副主任兼国际事务研究司司长
【编者按】
何谓“仙女外交”？
“仙女外交”，是柬埔寨从高棉文明遗产中提炼的本土国际关系框架。吴哥窟的墙壁上雕刻着近两千尊仙女（阿普萨拉）雕像。她们历经帝国兴衰、战争而依然微笑伫立。柬埔寨人从这些形象中提炼出外交的两种姿态：丝绸与石头。
丝绸代表柔软、灵活与热情好客——柬埔寨不以命令施压，而以邀请和吸引示人。石头代表文明不可动摇的根基——比任何入侵都持久。除了柬埔寨，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国家将寺庙石塔图案置于国旗之上，这本身就是一种外交宣示：我们温柔，但我们不可征服。
“仙女外交”的七种品质——温柔、坚韧、美丽、智慧、魅力、平易近人、友好，并非学术定义，而是一个国家在两千年的生存史中淬炼出的本能。
柏威夏的文化支点
柬泰柏威夏寺争端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案例。国际法院两次作出有利于柬埔寨的裁决，但法律文件挡不住国力七倍于己的邻国压力。真正转折点在于2008年，柬埔寨将柏威夏寺申报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此举将双边领土争端，重塑为国际社会共同保护人类遗产的责任，从而从根本上改变了小国的竞争格局。
送水节与好客外交
每年11前后的送水节，是柬埔寨盛大的年度庆典。柬埔寨邀请外国政要、大使和议会代表团参加，创造了正式外交无法复制的接触空间。共同的庆典体验，让这个盛大的传统节日能践行“平易近人”的原则，减少柬埔寨与对话伙伴之间的心理障碍。
追回雕像：用“讲故事”替代“打官司”
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追回贡开寺10世纪砂岩雕像的过程中，柬埔寨并未主要依赖法律途径，而是运用了文化叙事策略。官员、学者和文化倡导者将归还诉求构建为“文物渴望回到故乡”的道德故事，讲述了雕像缺失给高棉文明带来的深深伤痛，以及一个机构对人类共同遗产所应承担的道德责任。这种“以温柔说服替代法律征服”的方式，实现了一种法律程序无法产生的道德力量。
有原则的中立，谁都不站
在多边场合，柬埔寨始终践行宪法规定的“有原则的中立”——既保持与中国的密切合作，也维持与美、欧、日及东盟伙伴的有意义接触。柬埔寨拒绝选边站队，以诚实对话者的身份参与。这也体现了“仙女外交”中“智慧”与“友好”原则：将世界视为共同进步的伙伴，而非地缘政治博弈的竞技场。
为什么世界需要“仙女外交”？
1700多年前，中国三国时期的使臣康泰和朱应来到当时的扶南王国。他们没有带着征服的命令，而是带着好奇与认可。扶南也没有设防或畏惧，而是以文明自信从容接纳。这是一场“仙女”与“天下”的最早相遇。
中国哲学家赵汀阳提出的“天下”理论认为，世界秩序不应仅围绕主权国家的利益竞争，而应围绕共享文明空间的管理。而“仙女外交”提供了与之呼应的另一面：不是大国的普世秩序构想，而是小国的具体生存智慧。两者都拒绝零和博弈，都相信文明的力量高于军事的威力。
在今天的大国竞争时代，这种不选边、不结盟、不树敌的姿态，也是越来越多小国的思考。菲律宾有迪瓦塔（自然精灵），印尼有黛维·斯里（福祉女神），缅甸有纳特（守护神）——每个文明都有属于自己的“仙女”。如果柬埔寨能从一个两千年的形象中提炼出外交的完整逻辑，其他小国也可以。
未来，世界将不再仅有西方的国际关系理论，还将拥有许多其他文明的理论成果——即一套多元的、基于地区的替代性框架来管理国际关系。
（本文系云南国传中心独家稿件，文章内容纯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平台观点，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ND
策划：沈燕
翻译：王世学
编辑：韩成圆王世学
排版：李涛
审核：张若谷罗蓉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