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为何需要一艘航母？
作者 | 肖琴 合肥工业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云南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博士研究生；罗圣荣，云南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4月28日，意大利议会正式批准将服役超40年的“朱塞佩·加里波第”号轻型航母无偿捐赠给印度尼西亚。印尼海军参谋长阿里上将公开表示，希望这艘航母能在10月5日印尼建军节前抵达印尼。
2024年，“朱塞佩·加里波第”号航母退役，这艘满载排水量仅1.4万吨的老舰，将使印尼成为继泰国之后第二个拥有全甲板航母的东南亚国家。
印尼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为什么要接收一艘退役航母？这背后，远不止“便宜”二字能解释。
从表面看，是一笔划算账
（一）零元航母与窗口机遇
“加里波第”号航母由意大利无偿捐赠，印尼无需支付一分钱。对意方而言，这是一笔划算账。老旧航母的拆解成本高达数千万欧元，免费赠送是成本最低的处置方案。据该舰制造商芬坎蒂尼集团评估，“加里波第”号航母剩余寿命15至20年，后续改装费用约4.5亿美元。
早在双方达成赠送协议前，印尼国家发展规划部便已批准4.5亿美元的对外贷款。相较新建一艘同级航母动辄20亿美元起步的天价，4.5亿美元是一笔值得认真考虑的经济账。
更深层的便利在于技术同源。印尼此前已从意大利采购了两艘PPA多用途巡逻舰，均由芬坎蒂尼集团建造。“加里波第”号航母的设计与这两艘军舰有诸多相似之处，这意味着印尼海军现有的维护经验和人员培训体系可以部分复用，且印尼已准备好派遣特种人员到意大利接受训练。
（二）群岛国家的非战争刚需
印尼国土由超过1.7万个岛屿组成，横跨三个时区，地震、海啸、火山喷发等自然灾害频发。2004年印度洋大海啸夺走该国数十万条生命，2018年帕卢地震和海啸又造成数千人遇难。
在灾难救援中，直升机是最关键的投送力量，而能够同时起降多架重型直升机的海上平台，恰是印尼长期缺失的能力。
正因如此，印尼军方反复强调这艘航母的首要定位是“非战争军事行动”，即人道主义援助与灾害救援。一艘搭载多架直升机的航母作为海上移动基地，可快速抵达受灾海域，提供物资转运、伤员护送和前沿指挥等综合保障。
这一叙事既回应了真实的国防需求，一定程度上也有效化解了外界对印尼“军备扩张”的疑虑，堪称巧妙的战略包装。
从深层看，是一盘战略棋局
（一）从绿水到蓝水的支点
如果说灾害救援是公开说辞，那么海军战略转型才是真正的驱动力。
近年来，印尼军方明确提出“蓝水海军”建设目标，规划舰队规模达到274艘舰艇，另外还包括10个战斗机中队、12艘新型柴电潜艇，以形成“最低国防力量需求”。
在这个雄心勃勃的蓝图中，航母不仅是旗舰，更是象征。它标志着印尼海军从近海防御迈向远洋力量投送的历史性跨越。拥有一艘航母，哪怕是退役小型航母，意味着印尼将跻身全球少数“航母国家”之列。
这个身份的象征意义，对于怀揣大国抱负的东南亚第一大经济体而言，本身就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二）用无人机激活老甲板
这艘退役航母最引人注目的创新在于其改造方案。印尼计划将“加里波第”号航母改造为无人机航母，搭载土耳其TB-3型察打一体无人机。这是一个极为务实的路径选择。
首先，无人机方案极大降低了门槛。采购垂直起降战斗机的费用以数十亿美元计，培养舰载机飞行员更是耗时数年的系统工程，而无人机在采购成本和人员培训上要便宜得多。
其次，它绕开了一个关键障碍。美国几乎不可能向印尼出售F-35B隐身战斗机，选择土耳其无人机，既保持了技术自主，又在伊斯兰国家内部构建了军事合作链条。
用21世纪的新技术激活20世纪的老平台，这种错位搭配恰好为资金有限的印尼提供了一条低成本拥有航母的新思路。
从全局看，是一场双向奔赴
（一）意大利的航母外交
意大利人做的也不是亏本的买卖。捐赠一艘即将退役的老航母，撬动的是价值约15亿欧元的后续军售大单，包括潜艇和军机。
2025年，意大利已向印尼交付了两艘PPA巡逻舰，此次航母捐赠正是两国防务合作链条上的关键一环。意方的算盘很清晰：与其花费数千万欧元拆船，不如用“免费”舰体换取一个新兴市场的长期客户。这是典型的军贸杠杆。
（二）雅加达的平衡艺术
印尼的选择同样充满战略考量。据多家分析报道，印尼最终选择了意大利航母。这一决策体现了其一贯奉行的“自由积极”外交原则。在大国博弈加剧的大背景下，多元化武器采购是保持战略自主性的重要手段。
值得注意的是，印尼并非简单地在“选边站”。它在采购意大利航母的同时，继续从中国引进护卫舰，升级与美国防务合作伙伴关系，与土耳其合作无人机，向法国采购阵风战斗机。多方下注、各取所需，才是其平衡外交的真实图景。
从地区看，真实考验是什么？
（一）是否会掀起军备竞赛？
印尼一旦拥有可起降察打一体无人机的航母，将成为东南亚唯一具备这一能力的国家。泰国“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航母因AV-8S舰载机早已退役，实质上沦为大型直升机母舰。
印尼这一动作可能刺激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重新审视本国海军发展路径。但考虑到东南亚各国财政能力和战略需求差异，大规模军备竞赛的可能性有限。更可能出现的是“不对称回应”，如加速采购潜艇、反舰导弹或无人系统等相对低成本的反介入手段。
（二）白马还是白象？
对于印尼将接受退役航母，乐观者看到的是“白马”，悲观者看到的则是“白象”，即昂贵而无用的累赘。
实际上，质疑声浪从未平息。“加里波第”号航母服役年龄已超40年，武器系统被拆除后需大规模翻修。印尼缺乏有效的护航舰队和航母作战经验。年度运营成本可能高达5000万至8000万美元。
泰国航母长期停泊港口的命运是一个现成的警示。印尼航母是否会同样沦为“港口女王”，多数时间只充当象征性装备？关键在于印尼能否建立常态化的远洋部署机制，而这需要持续的政治意志和财政投入，远比买一艘船更难。
总之，印尼要这艘退役航母，从来不是为了“捡便宜”。4.5亿美元改装一艘超过40岁的老舰，按商业逻辑怎么算都不划算，但国家战略从来不是商业账簿。
印尼花这笔钱买的不是一艘船，而是一个身份、一种能力和一张牌。它能迈入航母俱乐部，能加速海军转型，能在相关海域有更多存在感。至于这艘老舰最终是白马还是白象，答案不在船本身，而在印尼人能否把这盘棋下到最后。
（本文系云南国传中心独家稿件，文章内容纯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平台观点，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ND
策划：张若谷 祖红兵 韩成圆
编辑：祖红兵
排版：李涛
审核：张若谷 罗蓉婵
